康熙半倚在软榻之上,身形佝偻如枯木,周身静得仿佛一尊石雕,唯有不停转动的眼眸,泄露出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沉默许久,他嗓音浑浊含糊,低低笑了两声:“还是来了。隐忍蛰伏这么多年,如今终于露出獠牙,行事果决至此,倒是着实出乎朕的预料。”
弘晖连忙上前为他轻抚后背顺气,弘春则伸手搀扶住帝王摇摇欲坠的身躯。
张廷玉、赵御史自清晨便守在殿中,望着眼前一幕,皆是暗自长叹。
帝王一生,竟三度遭遇皇子起兵逼宫,前两次尚且痛心疾首、万般无奈。
这一回,俨然是他毕生玩弄权术种下的苦果彻底爆发了。
康熙虚弱地扫过身旁两位皇孙,又将目光转向张廷玉与赵御史,喘息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让……让他进来吧。”
二人相视一眼,走上前推开穷庐厚重的檀木大门。风雪裹挟着寒气涌入,胤禩与胤禟立在门外雪地之中,身形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胤禟脚步迟疑踌躇,迟迟不敢迈步。
胤禩步履从容,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入殿内。
目光扫过两位老臣,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二位大人乃是朝中砥柱,今夜劳烦诸位受惊了。”
殿外随行将领勒紧马缰,骏马扬颈发出一声长嘶,声响穿透风雪,分明是有意示威震慑。
张廷玉与赵御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如常:“八爷说笑了。此生已是第三次亲历宫围之乱,再锋利的刀兵,见得多了,也就不足为惧。”
方才还想倚仗声势立威的将领,额上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本想震慑旁人,反倒被两位老臣的气度压得手足无措。
胤禩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随即不再理会,快步踏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