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摸,我心里就是一声冷笑。
木头是湿的,这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那木楔子周围的木质软得跟豆腐似的,稍微一用力就能抠下一块来。
我凑近闻了闻。除了海腥味,还有一股刺鼻的苦咸味。
浓缩盐卤。
这帮孙子,在木楔子上涂了这玩意儿。
这东西能加速木材腐烂,平时看不出来,一旦船到了深海,受了风浪的冲击,这些关键节点的木头就会烂得比朽木还快。
到时候船底一漏,神仙也难救。
小主,
“把船老大叫来!”我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一个哆哆嗦嗦的老渔民被王离拎了进来。
“这楔子,换了。”我指着那一排像是被虫蛀过的木头,“现在就换。还有,用桐油把这些缝隙全都给我灌死。”
“姑娘,这……这得耗不少功夫啊……”老渔民看着王离手里的刀,话都说不利索。
“给你一刻钟。”我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珠子,塞到他手里,“干不完,我就把你塞进去堵漏。”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有刀架在脖子上,那效率自然没话说。
趁着工匠修船的功夫,我把王离拉到了甲板角落。
“那艘小点的船,也就是前面那艘引航的。”我指了指最外侧的一艘看起来稍微轻快些的船,“那是诱饵船。”
“什么意思?”王离没听懂。
“把韩苍派上去。”我压低声音,“就说那是先锋,是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带着那一队人,在前面开路。”
王离瞪大了眼睛:“让他开路?那不是把羊往狼嘴里送吗?”
“就是要让他送。”我看着那艘在风浪里起伏的小船,“他不送,咱们怎么知道狼在哪儿?再说了,离得远了,他想搞什么鬼,咱们也能看得见。”
王离愣了半晌,最后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姜姑娘,你这心……是真黑啊。”
“过奖。”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跟这帮想绝了百姓活路的人比,我这就是做慈善。”
两刻钟后,船队离港。
海风比刚才在崖顶上还要大,卷着浪花直往甲板上拍。
船身摇晃得厉害,我这种没怎么坐过海船的人,胃里早就开始翻江倒海了。
但我只能忍着。
我站在甲板的望台上,手里抓着那张被油浸过的排水系统图,嬴政就站在我旁边。
他这人也是个狠角色,明明脸色也有些发白,愣是站得笔直,像根定海神针。
“陛下你看。”我强忍着恶心,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回旋标记,“这里是排水渠的入水口。按照现在的潮汐,海水正在往上涨。那个李宽想投毒,肯定是选在这个位置,因为这里水流最急,而且是倒灌进田里的必经之路。”
嬴政低头看着图纸,眉头紧锁:“我们要怎么做?冲过去杀光他们?”
“杀人是肯定的,但得先救地。”我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恶心劲儿,“咱们得利用这涨潮的水位。蒙毅!”
蒙毅抱着那把改装过的强弩,从桅杆后面闪了出来:“在。”
“看到前面韩苍那艘船了吗?”我指着前方大概两百步开外的那艘小船,“那是我们的眼睛。要是他船上有任何奇怪的灯火信号,或者是突然掉头,别犹豫,直接射杀掌舵的。”
“唯!”蒙毅端起强弩,那眼神比鹰还利。
船队在漆黑的海面上破浪前行。
除了风浪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前面的诱饵船动了。
它原本是应该沿着海岸线走的,但这会儿,它竟然开始往东南方向偏,那个角度很刁钻,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被风浪推过去的。
但我手里拿着罗盘。
“他在偏航。”我盯着罗盘上的指针,“东南方向有一片乱石礁,那是咱们地图上标出来的叛军哨点。”
“动手吗?”蒙毅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慢着。”我按住了蒙毅的胳膊,“现在射死他,船就失控了,容易挡咱们的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转头冲着身后的旗手喊道:“把那面黑旗挂上去!”
那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黑旗,在大秦的军制里,代表着“死战”,但在叛军的黑话里,或者是我们故意散布给韩苍的假情报里,这代表着“计划有变,原地待命”。
旗手立刻将一面巨大的黑色令旗升到了桅杆顶端。
在这昏暗的天色下,那面黑旗就像是一团浓重的乌云。
前面的船果然慢下来了。
韩苍应该是看到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