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

他以为是那边的接应出了问题，或者是我们这边有了什么新动作。

就在他这一犹豫的功夫，一阵巨大的涌浪打了过来。

因为船速减慢，舵效变差，那艘船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是喝醉了酒的汉子，直挺挺地朝着那片预设的礁石群撞了过去。

“轰！”

即便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听到那声木板碎裂的闷响。

前面的船头猛地往下一沉，卡在了两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中间。

船上顿时乱成一团，火把乱晃，喊叫声被风扯得稀碎。

“蠢货。”嬴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继续前进。”

没了韩苍这个内鬼捣乱，剩下的路顺畅了不少。

但随着我们离东海郡越来越近，我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但远处的海岸线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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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烧粮仓，现在应该已经火光冲天了才对。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诡异的白雾，笼罩在海岸上空。

“那是烟？”嬴政眯起眼睛。

“不是烟。”我趴在船舷上，努力想要看清那团白雾，“烟是往上飘的，那东西……那是往下沉的。”

我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指尖上传来一种涩涩的触感，放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呛人的石灰味直冲脑门。

“是石灰粉！”我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这根本不是投毒那么简单，他们是在撒石灰！大范围地撒！”

这帮畜生！

他们是用投石机或者强弩，把装满生石灰的袋子射到空中炸开，制造人工粉尘！

这些石灰粉落进水里，落进土里，会迅速改变土壤的酸碱度。

这比直接往水渠里倒卤水还要狠，因为这是全覆盖式的毁灭！

“快！全速前进！”我嘶吼着，“一定要在他们把所有的石灰撒完之前……”

我的话还没说完，船身突然猛地一震，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就像是行驶在泥潭里一样。

“怎么回事？触礁了？”王离大惊失色，拔剑冲向船头。

“不是触礁！”负责掌舵的老渔民在后面哭丧着脸喊，“是水！水不对劲！”

我冲到船边，举起手里的火把往海面上照去。

这一看，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浮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

全是鱼。

死鱼。

大大小小的海鱼，翻着白肚皮，瞪着死鱼眼，像是铺在地狱里的一层白雪，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数量太多了，多到把这一片海域都填满了。

这种惨白的景象，在黑色的海水衬托下，显得无比惊悚。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离这种杀人如麻的将军，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碱中毒。”我咬着牙，手抖得差点握不住火把，“这里的海水已经被污染了。那些石灰流进海里，把这里的鱼都毒死了。”

“不管是什么，撞过去！”嬴政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撞不过去啊陛下！”老渔民带着哭腔，“这些死鱼……它们把进水孔给堵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艘运兵船是经过改装的，船底有几个用来平衡压舱水的进水孔，也有用来给冲洗甲板的水泵供水的口子。

现在，那些死鱼的尸体，混合着粘稠的石灰水，像是一团团烂泥，死死地糊住了那些孔洞。

船舱底下的水流循环断了，船身的吃水线开始变得不稳，更要命的是，船底的阻力大得惊人。

船，动不了了。

而此时，距离那片还在不断喷吐着白色粉尘的海岸，还有不到三里地。

那漫天的白雾，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正一点一点地要把大秦的粮仓给裹进去。

我看着那些死鱼眼，感觉它们都在盯着我。

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