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大地失去了灵动的色彩。父亲的殁,给这个家境并不殷实的家庭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给翠萍和孩子们的情感世界带来了无法弥补无法缝合无法修复的打击。四个娃娃尚且年幼无知,李翠萍也没有了丈夫,这个家失去了主心骨!虽说大队出面为父亲开了追悼会,组织上也给了他很高的评价,但人们明白:秦虎啸只是个乡村医生,他殁了,这个家就完了;十里八村的乡亲都会跟着受损失!人们害了病又到哪里去找到这么好的一位大夫呢?
秦虎啸撇下了四个娃娃,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也只有两岁多些。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女人拉扯着四个年幼的娃娃,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这么好的一家人,两辈人都把救死扶伤作为己任,先辈们也为村民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虎啸可咋就不能长寿呢?咋就遭了这么大的劫难呢?人们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哪!
秦大山的爷爷就是个老中医,在古镇街面上开了个药铺坐诊治病。老人家一辈子行医,山里山外不知治好了多少病人。爷爷行医几十年,掌握了几门绝活,他那良好的医德和精湛的医术被人们传唱着、歌颂着。爷爷死在了解放军风卷残云般到来之前的一天深夜,国民党匪兵抢完钱后,药铺被一把大火烧光了,爷爷和奶奶一同被烧死在烈火中。当天夜里,父亲有幸逃过一劫。原来,村里有一个小孩子生了病,爷爷让父亲跑了二十多里路赶回村子给小孩儿看病,看完病,时间已经很晚了。因为路远,父亲就没再回到镇上的诊所,他在秦家山村的家里过了一夜。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爷爷亲传亲授,父亲从爷爷那里学了不少医学知识,他把这些知识都用在了为村民治病上。
在那个打倒“封、资、修”的特殊年代,死了人还能开追悼会,也只有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子才能办成,像王定乾支书和秦虎言这样的大队小队领导也必须睁只眼闭只眼。
埋葬了父亲,全大队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同情秦大山一家人的。第二天上午,王支书领着公社的领导来到大山家给予了慰问,组织上答应帮李翠萍养育四个孩子。人们同情大山的母亲,同情她的这个家。可在那个天灾人祸的年月里,在那个全国都为苏修勒紧裤腰带还账的年月里,秦大山一家人由于父亲的不幸去世,只得艰难地过着生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秦大山这娃很争气,读书很用功,在那一届学生中,全大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高中生,录取成绩在全县是第一名,特别是秦大山在高中三年级下学期还入了党。事情一经传开,在王家庄大队甚至在古镇公社都引起了乡亲们的热议。大家情真意切地说:“大山这个娃娃了不起,将来一定堪当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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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这个被骂为修正主义国家的一把手勃列日涅夫和相当一些修正主义头子狂妄叫嚣,要用核武器对中国进行外科手术式地精准打击,现已陈兵百万在中苏、中蒙边境上,随时都有可能向中国发动进攻;美国派出了航空母舰和大量的飞机在南越时刻威胁着中国的安全,两个超级大国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对中国实施武装包围。古巴导弹危机以来,两个超级大国间的军备竞赛就没有消停过。形势严峻啊!好男儿就该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眼下这情势,只有到部队上去才能最直接的实现报效祖国的宏愿。秦大山想:既然上大学的梦想破灭了,在农村干一辈子实在不是他想要的,他的理想是为国家做更大的事情。但现实是一个农村青年想要走出山村,唯一的出路就是去当兵或者能巧遇一个招工的机会。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途到底在哪里?穷则变,变则通,通则顺。想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更加有用的人,必须要走出山村,到更加广阔的天地里去增长更多的知识和才干。好男儿就应该为国尽忠、为国效力。越是风云变幻莫测,越要坚定意志决心。今年冬季征兵工作一开始,大山就向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母亲知道儿子走的是正道,她从广播喇叭里知道了当下苏联在北方边界上挑事,美国人在南面跟越南人打仗。虽然说眼下当兵有危险,但孩子毕竟走的是正道,是为国家尽忠,这是大义。说当兵有危险,那干啥事情没危险?孩子不出去闯一闯,窝在这山村里一辈子能有啥出息?去就去吧。母亲于是同意了儿子的想法。秦大山很快报了名,他要到抗击美国鬼子或抗击苏联老毛子的第一线去。之后,由大队推荐到公社,再由公社推荐到县上。部队上负责接兵的黄营长看着长相帅气又懂事、身材修长且结实的秦大山,决定带他到部队上去。再加上秦大山政治觉悟高、身体合格、政审过关,又是高中文化,参军的愿望很顺利地就得以实现。
告别了乡亲们,秦大山母子三人急匆匆走在通往王家庄大队部的土路上。
秦大山背着打得结实的背包,头戴土黄色的火车头棉军帽,贴身穿着白洋布衬衣,脖颈上的白洋布衬衣领格外引人注目,衬衣外面是早上起来时刚刚穿上身的军棉衣,最外层是土黄色的军罩衣,下身最外层穿着天蓝色的冬裤,脚穿一双黑布面白绑军用棉鞋,只是还未发放领章和帽徽,大山就显得格外精神格外神气。大山与母亲一同拎着塞满了新发的军装和乡邻们送来的煮鸡蛋、水果等物品的行李包。起初,他怕累着母亲,坚持要自己拎。可妈妈说啥也不让,倔强的妈妈要与他一人一只手协同着拎,母亲也怕累了儿子。大恽掮着装有军用洗脸盆、洗漱用品和十几本书的小眼网兜,一会儿提着,一会儿又把网兜甩过肩头吊在背后。母子三人欣赏着初冬时节田野里的风光向王家庄大队部走去。大恽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落到后面,还不时地喊着让等等他。秦大山和母亲拎累了就换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