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秦家山村还没有一个适龄青年被部队挑选上当兵的。秦大山是个有文化的青年,现在他走出了山村,村里人都羡慕他,也引以为傲。大山心里清楚:村里人除了羡慕以外,还都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在经过了两年多的农村劳动锻炼后,大山的脸上已褪去稚嫩略显些许成熟。大山像父亲一样的身材修长,黑发微卷,刘海呈波浪型,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两眼炯炯,相貌也酷似他爸秦虎啸,但与他爸不同的是,大山更有灵性、更显精神。
母子三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举目四望:峁梁上、沟岔里的苹果树、梨树、葡萄树、柿树上的叶子都脱落了,枝丫上光秃秃的。当下还不是果树修剪的当口,个别枝丫上依然还挂着一、两个月前采摘时遗漏的果子。树叶掉光了,未被摘下的果子就清晰地裸露在枝头上,颜色不再鲜艳而失去了光泽,有的甚至干枯霉烂,有的被鸟儿吃掉了一半;农田里的麦苗、油菜等植物的叶子上凝结着一层毛绒绒刺剌剌的白霜,在阳光的照射下,白霜化而未化,禾苗的叶面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欲滴而未滴;大路两边是前年春上农田水利会战时秦大山带领社员砌石修筑的水渠,地直通到村西一里路外的龙山和凤山间秦家山水库大坝下面,水渠的支支蔓蔓延伸到所有的农田;渠边、路边上的各种杂草也都干枯了,在刺骨的微风中摇摆着。天空中,一队大雁排成“人”字形发出“伊啊——伊啊——”的叫声。母子三个人驻足而立,仰望一古脑儿顽强地向南飞去的大雁,这里是大雁固定的迁徙路线。大雁要飞越身后这三千七百六十多米高的秦岭主峰太白山,对雁群和每一个个体都是极大的考验。大雁啊,多么有灵性的牲灵!寒冬来临就飞向南方,春暖花开又飞回北方,来回要飞上万公里。大雁的身体里有着坚毅、顽强、团结、拼搏的团队基因。正因为如此,长途飞翔中的雁群才得以保存每一个个体,从而战胜各种艰难险阻,最终到达目的地,继而赢得胜利。仰望空中南飞的雁阵,大山想: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一定还有前赴后继义无反顾的雁群要从这里飞过,飞越高山峻岭,排除艰难万险,到南方去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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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山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又看了看弟弟,再一次把目光移向空中的雁阵,心中默默吟诵起那首古诗:“八月初一雁门开,鸿雁南飞带霜来。”看着空中排成“人”字形的雁阵,恽儿扯着嗓子喊得起劲:“嗷——嗷——大雁,快点飞!快点飞!快飞到你想去的地方!”母亲看着两个儿子,站在路上微笑着默默不语。
据说大雁的“老家”在西北利亚。每当秋末冬初,它们就以家族为单位,用一、二个月时间,成群结队浩浩荡荡飞行几千公里路程到南方的衡阳去过冬;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它们再经过长途飞行飞回西北利亚产卵繁殖。雁阵不论在飞行时还是停下来觅食,都有着严密的组织、严明的纪律和密切的配合意识。排成“人”字形或“一”字形迁徙转移,是大雁这种飞禽特有的阵形,据说这样有利于防御敌害,也有利于排除空气阻力。雁阵里的每一个成员在飞行中都有可能发出“伊啊——伊啊——”的叫声,不同的叫声,是对雁阵里各个成员的警示或提醒,不同的叫声预示着不同的情况,或有天敌入侵、或是互相关照、或呼唤起飞、或提示停歇。大雁虽说在飞行中要历尽千辛万苦,春天北去,冬天南飞,从不失信;也不管在何处繁殖、在何处过冬,总是以团队的形式准时准点地进行着集体行动。
站在路上,秦大山回望身后连绵起伏巍峨雄伟的秦岭山脉和空中的雁阵,更勾起了他的思索:自己又何尝不是雁阵里的一员啊?当下,他正要跟随他的“头雁”,就是那个黄营长去“飞行”,去经历千辛万苦,去穿越千山万壑,去锻造过硬本领,去磨练坚硬翅膀,去增长更大的才干。
这时,母亲扭过头静静地看着儿子,她知道大山心里在想着他的事业。此刻,她想起了儿子常说的那句话“人,总是要干些事情的,决不能让自己虚度……”孩子不正是要去干他所说的事业吗?
秦大山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太白山顶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上。突然,他自言自语深情地说了一句:“多美的雪景啊!今后,这样的雪景也就只能在想象中了。”他回头看了看母亲和小弟恽儿说:“妈,赶紧走!”
母亲知道儿子爱着自己的家乡,也爱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是,去部队参军是大事情,时间不等人,于是顺着儿子的话说:“好了,快点儿走,眼看时间不多了。快走。”于是,三人提着行李急匆匆地向着王家庄大队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