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草海风波起

奔驰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谁在啃咬干燥的树枝。

车窗外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芦苇荡铺向天边,绿得发脆的苇叶间藏着细碎的白花。

风过时掀起层层浪涛,哗哗声里裹着水的潮气——草海到了。

苏锦晨推开车窗的瞬间,一股湿润的腥甜扑面而来,像是刚撬开的牡蛎壳,混着芦苇杆特有的清苦气,还带着点水藻腐烂的微酸。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羊毛围巾,米白色的绒面上立刻落了些芦花,白花花的像刚下的雪粒子,沾在上面不肯掉。

远处的湖面上,几只黑颈鹤正展开翅膀盘旋,翅尖划过水面时带起银亮的弧线。

唳鸣声清越得像竹笛,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把天光云影都搅得微微发颤。

“快看!是王大爷的渔船!”白芷突然指着左前方的码头。

声音里的雀跃像撒了把跳跳糖,指尖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道白痕,留下半透明的指印。

那艘斑驳的木船斜斜地泊在芦苇丛边,船身被水浸得发黑,几处补过的桐油补丁在阳光下泛着褐黄色的光。

船头晒着张渔网,网线是褪色的蓝,网眼上还挂着几尾银光闪闪的小鱼,大约是漏网之鱼,被晒得半干,像缀在网上的碎钻。

船老大王大爷蹲在船尾,斗笠压得很低,露出花白的胡子茬,烟袋锅在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

火星明明灭灭,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斗笠边缘的红流苏随着水波轻轻晃,像只停歇的红蜻蜓。

林老头早就扒着副驾驶的车窗直嚷嚷,手里的黄铜酒壶差点没攥稳,壶嘴磕在玻璃上“当”地一响,惊飞了窗边芦苇里的几只麻雀。

“快停快停!”他急得用酒壶敲着门板,军大衣的铜扣子蹭得座椅套“沙沙”响。

像只翅膀被淋湿的鸭子在扑腾,“让我下去瞅瞅那老小子!去年他还欠我两斤野蜂蜜呢,说等秋收了用三斤鲫鱼抵账,结果鱼没见着,人倒躲进芦苇荡里半个月,害得我空跑三趟!”

他说着就去解安全带,手指在扣眼里捣鼓半天没弄开,急得直骂:“这破玩意儿,还没我当年的绑腿带好用!”

苏锦晨刚把车停在三姨的小店门口,那扇褪了漆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合页转动时发出的声响像老黄牛在叹气。

三姨系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腰间系着根红布条,手里还攥着把黑黢黢的锅铲,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星,像撒了把炒焦的芝麻。

“可算回来了!”她嗓门亮得像铜锣,几步就冲到车边,鞋底在青石板上磕出“噔噔”的响。

先拉着白芷的手左看右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眼眶红得像刚摘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