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旁边哭。
仙姑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清,但有一句,突然就穿透了那层水,钻进我耳朵里:
“你背上趴着七个饿死鬼,正排队吃你的梦。”
我后背一凉。
不是吓的,是真的凉。像有人往我脊梁骨上贴了七块冰,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排着。
仙姑还在说,声音越来越远。我想翻身,翻不动,想喊,喊不出来。那七块冰开始往下沉,一点一点,陷进肉里。
然后有人往我脸上拍了一把。
湿的,凉的,腥的。
我睁开眼。
仙姑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把草,草叶子还在往下滴水。她垂着眼睛看我,那双细缝眼忽然睁开了,里头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白。
“醒了就起来。”
我坐起来。
身上轻了。那七天压着我的东西,没了。
我妈扑过来抱着我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拍着她的背,眼睛看着仙姑。
仙姑没理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对着外面说了几句话。土话,我听不懂。说完关上窗,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那个人拍你一巴掌,是往你身上放东西。”她说,“他饿死过七个亲人,没超度,一直跟着他。他想让他们吃饱。”
她顿了顿。
“你年轻,阳气旺,梦香。”
门关上了。
我妈后来去垃圾堆那边找过,没找到那个拾荒的老头。村里人说那砖窑早就不让进了,前几年塌过一次,压死过人,外地来的,没人收尸。
我不知道那些饿死鬼现在在哪儿。
有时候晚上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还会听见吧唧吧唧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梦里嚼着什么。
我从来不睁眼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