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开夜车 3》

“该回去了。”

日期是明天。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坐在亮着灯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手机,想着妹妹今天在电话里那句“睡得挺好的,什么都没发生”。她骗了我。她一定也收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她回去一个人住,不是因为公司催她上班,不是因为换洗衣服。她是不想连累我。

她以为她一个人,那个东西就会只找她一个人。

我拨了妹妹的号码。这一次,没有人接。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我挂了再打,这一次响了两声就被按掉了。不是无人接听,是被按掉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从来没有按掉过我的电话。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凌晨一点多,电梯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慢,我直接从十二楼跑下去的,拖鞋在楼梯间里啪啪地响,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追,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给我引路。

车发动的时候我犹豫了一秒。就一秒。我想起那条路,想起那个方向盘不听使唤的夜晚,想起那张从驾驶座回头拍的照片。然后我想起妹妹一个人在那间所有灯都亮着的屋子里,也许正在看着什么,也许正在被什么看着。

我踩下了油门。

从我家到她家,正常开车二十多分钟。那天晚上我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灯我一个都没闯,但每一个红灯都在我到达之前变成了绿色。不像是巧合,像是什么东西在为我清路。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但我没有减速。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

灯亮着。所有的灯都亮着。客厅的,卧室的,甚至厨房和卫生间的。从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光,而是一种惨白的、硬邦邦的光,像是有人把光拧得太亮了,亮到失真,亮到连影子都没有了。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门开了,没有人。我等了几秒,按了关门。电梯继续往上。到八楼又停了一下,门开了,还是没有人。走廊里的声控灯是灭的,黑暗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潮湿的泥土,又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旧箱子。

我猛按关门键,电梯门终于合上了。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一个女人的笑声,又像是一声叹息。

妹妹在十一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家门。门是开着的。不是虚掩着,是大敞着,像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刚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门里面透出来的光是那种惨白的、硬邦邦的光,和楼下的窗户看到的一模一样。

“妹妹?”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屋子里有声音。是一种很细微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的声音。我听不清在说什么,甚至听不出是什么语言,但那个声音的节奏让我浑身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紧。那不是人类的说话的节奏。它太快了,快到音节和音节之间没有缝隙,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不断流动的河流。

我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灯全亮着,但不是普通的亮。那些灯泡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光线不是从灯丝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灯泡内部同时发出来的,每一个灯泡都像一个缩小了的太阳,白炽的、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但奇怪的是,这么多光聚在一起,却没有让房间变得明亮。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空气是灰蒙蒙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悬浮在房间里,把所有光线都闷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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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低语声从卧室传来。

我走过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原来挂着几幅画,妹妹喜欢买那种网红店的装饰画,什么“今天也要加油鸭”之类的。但那些画不在了。墙上只剩下画框,空空的画框,里面的画布被什么东西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像伤口。

卧室的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

妹妹坐在床上。和上次一样,靠着床头,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但这一次她没有发抖。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连呼吸都看不出。房间里那个低语声到了这里变得格外清晰,我终於听清了一个词。只有一个词,一遍又一遍,以一种不可能的、非人的速度重复着。

那个词不是中文。但我听得懂。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像唱片跳针,像程序死循环,同一个音节以每秒十几次的速度疯狂地重复着,叠成了一个持续的、嗡嗡的、像蜂群一样的声音。而那个声音的来源,是妹妹的嘴。

她的嘴在动。在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动着。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以肉眼几乎跟不上频率颤动着,吐出一个又一个“来”字。

“妹妹!”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嘴停了。

所有的声音同时停了。那个低语声,那个嗡嗡声,甚至连空调和冰箱的背景噪音都停了。房间里安静得像棺材。然后妹妹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的第一秒,眼神是空的。不是失明的那种空,是里面没有人的那种空。像一间房子,窗户开着,但里面没有人住。第二秒,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像是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回来,急匆匆地、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这双眼睛的后面。

“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怎么在这?”

“你电话不接,”我说,“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