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去了?”
“没、没全进去,就伸手摸了摸……摸出来一个镯子……”
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火光底下,那东西泛着暗沉沉的金光,是个金镯子,上头錾着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刘二瘸子接过来一看,脸色当时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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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镯子内侧錾着四个字:黄陵供奉。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刘二瘸子一巴掌扇在栓子脸上,“这是黄帝他老人家的东西!你也敢拿!”
栓子被打蒙了,捂着脸哭起来:“我哪儿知道啊……我就是看着好看……”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鹤唳。
这回近在咫尺,就在窝棚门口。
窝棚的门板被风吹得咣当作响,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整个窝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就听外头有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鸟叫,倒像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在说话,一字一顿,瓮声瓮气:
“还——我——东——西——”
栓子吓得尿了裤子,抱着刘二瘸子的腿直哆嗦:“二叔!二叔救命!”
刘二瘸子强撑着站起来,冲着门外作了个揖:“黄陵仙长在上,我这侄儿年轻不懂事,冲撞了仙长,东西在这儿,您老人家拿走,饶他一条小命。”
他把金镯子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外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那镯子被人拿走了。可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头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
刘二瘸子心知不妙,赶紧用身子顶住门,冲栓子喊:“快!把炕席底下那道符拿出来!”
栓子手忙脚乱地翻开炕席,果然见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符,上头用朱砂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文,看着有些年头了。那是刘二瘸子他爹当年留下的,说是能避邪祟,一直没舍得用。
栓子刚把符拿起来,门板就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月光底下,那只黑鹤就站在门口。
可这会儿再看,它已经不是鹤了——身子还是鹤的身子,可那脑袋却变成了一个老人的脸,满脸褶子,眉毛胡子都白了,唯独那双眼睛,通红通红,跟两盏灯似的。
那鹤头人身的怪物伸出一只手——不对,是爪子,五个趾头又细又长,指甲黑漆漆的,足有三寸长——冲着栓子就抓过来。
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抖得哗哗响,嘴里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刘二瘸子冲上去,一把把栓子拽到身后,自己迎着那爪子就上去了。
“仙长!”他喊,“东西还你了,你还想咋的?这孩子是我侄儿,他不懂事,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那怪物的爪子停在刘二瘸子面前,指甲尖儿离他的眼珠子不到一寸。
它盯着刘二瘸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收起爪子,退后一步。
“刘二。”它开口了,还是那个瓮声瓮气的老头子声音,“三十年不见,你老了。”
刘二瘸子一愣:“你……你认得我?”
“三十年,你爹带着你,在林子里迷了路。”那怪物说,“我给你指的路,你不记得了?”
刘二瘸子脑子里轰的一声,想起来了——三十年前那只给他爷俩指路的黑鹤,就是眼前这东西?
“你……你是……”
“我是黄陵守鹤。”那怪物说,“守着轩辕庙前头那棵柏树,守了三千年。后来庙毁了,树也枯了,我就飞出来了。在这关东山里待了两百年,头一回见着有人敢偷我的东西。”
它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栓子,栓子缩在角落里,脸都吓青了。
“这孩子命里该有一劫,”守鹤说,“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招的。那镯子是我埋在坟里的,上头沾着我三千年的香火气。他伸手就拿,阳气冲了灵气,那镯子上的东西就附在他身上了。”
刘二瘸子心里一沉:“啥东西?”
“你以为那坟里埋的是啥?”守鹤盯着他,“那是我守的那棵柏树的根。树枯了,根还活着,我把它埋在那儿,用镯子供着。那镯子里的香火气养了树根三千年,树根早就有了灵性。他把镯子拿走,那树根的灵性没处去,就进了他身子了。”
栓子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底下,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根须。
他惨叫一声,拼命去抠,可那些东西越抠越往里钻。
“别抠了。”守鹤说,“再抠就钻到你骨头里去了。”
刘二瘸子扑通一声跪下了:“仙长!仙长救命!我刘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他!”
守鹤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