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很奇怪,不是走路的脚步声,也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而是一种“唰——唰——”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柳老本站起身,往山上看。
月光下,老青山半山腰的树林里,有个东西正在往下走。
那东西很长,很长,有十来丈,通身漆黑,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鳞光。它没有脚,却走得很快,身子一弓一伸,从树林里钻出来,往山下的庄稼地里去了。
柳老本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条大蛇。
不对,不是蛇——蛇没有那么粗,也没有那么长。那是蟒,是一条成了精的老蟒。
他年轻时候在关东伐木,听老把头讲过,深山老林里有成了气候的蟒,能长到水缸那么粗,几丈长,能吞下整只狍子。这种蟒活了几百年,渐渐通了灵性,能听懂人话,会学人叫,有时候还会钻进村子偷鸡摸狗。
可这条蟒,比老把头讲的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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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条大蟒从山上下来,钻进庄稼地,消失在夜色里。
他心里明白,周氏的尸身,就是让这条蟒叼走了。
六
第二天,柳老本提着把砍刀上了山。
村里人听说他要进山寻蟒,都跑来劝他。
“老本,你疯了?那是成了精的东西,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
“报官吧,让县里派枪队来!”
柳老本摆摆手:“枪打不死那东西。它活了几百年,皮比铁还硬,枪子儿崩上去就是个白点。”
“那你去管啥用?”
“我去跟它讲讲理。”柳老本说。
村里人都当他疯了。
柳老本没疯。他在关东那些年,听过太多山精野怪的事。有些成了气候的老东西,是能讲理的。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要是跟它硬拼,十条命也不够填。
他进了山,顺着那条大蟒留下的痕迹,一路往深处走。
走了大半天,到了老青山最深处的老林子里。这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大白天都阴沉沉的。林子中间有片洼地,洼地里有口水潭,潭边盘着一条巨大的黑蟒,正晒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那蟒足有水缸粗,脑袋比笆斗还大,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幽幽地泛着绿光。
柳老本隔着老远站住,把砍刀插在地上,空着手往前走。
走到离大蟒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他停住脚,拱了拱手,高声道:“山上的仙家,小的是山下的柳老本,有事求见。”
那大蟒动了动,脑袋慢慢抬起来,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
柳老本觉得脊梁骨发凉,但他没退,继续说道:“仙家在上,小的斗胆问一句:前几日,可是仙家把我家那口子的尸身请走了?”
大蟒没动,也没出声。
柳老本又说:“我那口子,活着时候没享着福,死了还不得安生。仙家若是缺什么,只管开口,小的尽力去办。只求仙家把她还给我,让她入土为安。”
大蟒还是没动。
柳老本等了一会儿,见它没反应,又说:“仙家若是不肯,那小的只能得罪了。小的这条命不值钱,可小的豁出去,也要跟仙家拼一拼。”
说着,他伸手去摸腰里别着的匕首。
就在这时,那大蟒忽然动了。
它把头低下来,低到离地面只有几尺高,然后张开嘴,吐出一团东西。
柳老本一看,正是周氏的尸身。
尸身完好无损,连衣裳都没破,只是沾了些泥土。
柳老本跪下来,给大蟒磕了三个头:“多谢仙家开恩。”
他抱起周氏的尸身,一步一步退出老林子。
那条大蟒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远,才慢慢把头缩回去,盘起身子,继续晒太阳。
七
柳老本把周氏的尸身重新装殓,换了口新棺材,葬回原处。
这回,他多留了个心眼。
下葬那天,他让木匠在棺材盖子上打了四根铁钎子,深深钉进棺材帮里,又让石匠凿了块大青石板,压在坟头上。
“这样总该飞不了了吧?”村里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