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娘显圣,护佑一方,这是好事。可为啥总觉着,这庙里的香火,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四
转过年来开春,杨老六的船上来个客人。
是个老道士,灰布道袍,背着个褡裢,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杨老六撑船过江,老道士跟他搭话,问起周家渡的风土人情。
杨老六嘴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船到江心,老道士忽然指着岸边的鸩鸟祠问:“那是什么庙?”
“鸩鸟祠,供的是鸩鸟仙娘。”
“鸩鸟?”老道士眉头一皱,“鸩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古人说‘饮鸩止渴’,鸩鸟羽毛浸酒,能毒死人。”
杨老六一愣:“可我们这儿的仙娘,是管蛇虫的,灵验着呢。”
老道士笑了笑,没再说话。
船靠了岸,老道士下了船,往鸩鸟祠方向去了。杨老六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夜里,杨老六睡到半夜,被一阵怪声惊醒了。
那声音从鸩鸟祠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有人在哭,尖利刺耳,听着就不像阳间的声音。杨老六披了衣服起来,站在院子里往那边张望。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四周雪亮,可他啥也没看见。
正要回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别看了,那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杨老六猛回头,差点叫出声来——白天那个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月光底下,影子拉得老长。
“道长,您……您怎么在这儿?”
老道士没答话,只是看着鸩鸟祠的方向,半晌才说:“那庙里的东西,今晚怕是要现原形了。”
杨老六心里突突直跳:“啥东西?”
老道士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你真想知道?”
杨老六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五
老道士带着杨老六,悄悄摸到鸩鸟祠后头,趴在一丛灌木后头。
月亮已经偏西,四下里静得出奇。鸩鸟祠的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忽然,门开了。
孙庙祝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灯笼,四下张望一阵,往后山去了。老道士一拉杨老六,两人远远跟着。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棵老槐树下。杨老六认出,这就是放鸭老汉说的那棵树。
孙庙祝在树下站定,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树根底下。然后他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杨老六正纳闷他在拜谁,忽然听见一阵沙沙声响。借着月光一看,险些叫出声来——
从那老槐树的树洞里,钻出一条蛇来!
那蛇足有碗口粗,浑身五彩斑斓,头上一块肉冠红得像鸡冠子。它游到那小瓷瓶前,张开嘴,一口把瓶子吞了下去。
杨老六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转筋。老道士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那大蛇吞了瓶子,慢慢游回树洞。孙庙祝又磕了三个头,起身往回走。
等孙庙祝走远了,老道士才带着杨老六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走到老槐树下,围着树转了几圈,忽然伸手在树皮上抠下一块东西。
杨老六凑近一看,是一撮鸟毛。那鸟毛五彩斑斓,沾着些黑红色的东西,闻起来腥臭扑鼻。
“道长,这是啥?”
老道士把鸟毛凑到鼻端嗅了嗅,脸色凝重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不是蛇,是鸩。”
“鸩?”
“鸩是一种毒鸟,以毒蛇为食。它的羽毛浸酒,能毒死人。这东西修行千年,就能化蛇;再修行千年,就能化人。”老道士看着那树洞,叹了口气,“这畜生,怕是要化人了。”
杨老六听得云里雾里:“那……那孙庙祝呢?他跟这畜生是啥关系?”
老道士冷笑一声:“啥关系?你还不明白?那孙庙祝养着这畜生,这畜生替他害人。那瓷瓶里装的,怕就是香灰水。有人来庙里求香灰,孙庙祝给的是真香灰,可那香灰里掺了鸩鸟的口涎。喝下去的人,病是好了,可命也不长了。”
杨老六大吃一惊:“可我老娘喝了就好了啊!”
“那是暂时好了。你且等着,不出半年,你老娘必死无疑。”老道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那鸩鸟靠吸食人的精气修行,被它害死的人越多,它的道行就越深。等它道行够了,就能化成人形,到时候,这周家渡怕是要遭大难。”
杨老六脑子里嗡嗡直响,半晌说不出话来。
六
第二天,杨老六把这事跟他老娘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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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娘听完,沉默了好久,才叹气道:“我早觉着那庙邪性,可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六儿,你打算咋办?”
杨老六咬牙道:“我找那孙庙祝算账去!”
他老娘一把拉住他:“傻孩子,你有啥证据?人家是庙祝,十里八乡都敬着他,你空口白牙说他养蛇害人,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