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鬼怕清净

周瞎子说:“这得找人镇着。阳气重的,心里头没缝儿的,能顶一阵子。”

他想起了赵老蔫。

赵老蔫被请到马三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马三躺在炕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嘟囔。赵老蔫在炕沿上坐下,看着马三,也不说话。

马三媳妇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老蔫叔,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赵老蔫闷半天,说:“想啥法子,他又没死。”

话音刚落,屋里的油灯忽地灭了。

马三媳妇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黑暗里,她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外头走来走去。她哆嗦着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月光底下,一个黑影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瞅。

她吓得差点晕过去。

这时候,赵老蔫站起来了。他走到窗户跟前,隔着窗户纸,对着外头说:“你趴这儿干啥?”

外头没动静。

赵老蔫又说:“马三欠你钱?”

外头还是没动静。

赵老蔫等了一会儿,说:“欠你钱你找他要去,趴窗户吓唬人有啥用。”

说完,他回到炕沿上,又坐下了。

油灯忽然又亮了。

马三媳妇战战兢兢往窗户那边看,黑影不见了。她再看马三,马三不嘟囔了,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马三的烧退了。他媳妇问他记不记得昨儿晚上的事,马三摇头,说啥也不记得。

这事儿传出去,村里人对赵老蔫更服气了。

可赵老蔫自己知道,他不是啥高人。

有天夜里,他睡到半夜,忽然醒了。睁眼一看,炕沿上坐着个人。那人穿着灰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是刘二媳妇那个死了的姥姥。

赵老蔫坐起来,问:“你咋又来了?”

老太太说:“大兄弟,我找着你家真不容易。”

赵老蔫“哦”了一声。

老太太说:“我找你是想求你个事。”

赵老蔫说:“啥事?”

老太太说:“我死的时候,我闺女给我烧的纸钱,我没收着。都让沟口那个姓王的孤魂给截走了。他在阳间的时候就是个无赖,死了也是个无赖鬼。我托梦给我闺女,可我闺女害怕,不敢管。我想求你帮我说说。”

赵老蔫听完,问:“说啥?”

老太太说:“你就跟那个无赖鬼说,让他把纸钱还我。他要是不还,你就……你就……”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她能求赵老蔫啥呢?赵老蔫一不会念咒,二不会画符,三不会请神。

赵老蔫闷了半天,说:“行,我试试。”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晚上,赵老蔫早早睡下。睡到半夜,他睁眼一看,炕沿上果然又坐着个人。这回是个男的,尖嘴猴腮,一脸无赖相。

那男的盯着赵老蔫,说:“听说你要替那个老太太出头?”

赵老蔫说:“她让我跟你说,把纸钱还她。”

男的笑了一声,笑得阴阳怪气的:“我要是不还呢?”

赵老蔫看着他,没说话。

男的被他看得发毛,又问了一遍:“我要是不还,你能咋地?”

赵老蔫想了想,说:“不还就不还呗,又不是我的钱。”

男的愣了。

赵老蔫往炕上一躺,背对着他,说:“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男的在炕沿上坐了半天,不知道该咋办。他来之前想好了,这人要是骂他,他就耍横;这人要是求他,他就拿乔;这人要是威胁他,他就吓唬他。可这人啥也不干,直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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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着很没意思。

坐了一会儿,他走了。

第二天夜里,老太太又来了。这回她满脸喜气,说:“大兄弟,纸钱我还真收到了!那个无赖鬼也不知道咋了,昨儿晚上忽然把纸钱全给我送来了,还跟我赔不是。”

赵老蔫“哦”了一声。

老太太说:“大兄弟,你是咋办到的?”

赵老蔫想了想,说:“我也没咋办,就是没搭理他。”

老太太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开春以后,黑沟出了件新鲜事:来了个外乡人,在沟里租了间房住下了。 乐读书屋

那外乡人姓白,三十来岁,说是来收山货的。可他在沟里住了半个月,一单山货也没收,倒是天天在村里转悠,跟这个唠嗑,跟那个套近乎。有人问他到底干啥的,他就笑,说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赵老蔫见过他几回,没搭理。

有天傍晚,赵老蔫从地里回来,在家门口看见那个姓白的。姓白的冲他拱手,说:“赵大哥,久仰久仰。”

赵老蔫站住了,看着他。

姓白的说:“我听说赵大哥是个奇人,特意来拜访。”

赵老蔫说:“啥奇人,我就是个种地的。”

姓白的笑了笑,说:“赵大哥别谦虚。我在外头走了不少地方,像赵大哥这样能让鬼都绕着走的人,还真没见过几个。”

赵老蔫看着他,问:“你是干啥的?”

姓白的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我是替阴司办事的。”

赵老蔫愣了一下。

姓白的说:“我在阴司当差,专门抓那些不服管的恶鬼。这回是听说这边有个鬼王闹得厉害,特意来看看。可来了之后才知道,那个鬼王在你们黑沟吃了几回瘪,早就灰溜溜地跑了。”

赵老蔫问:“啥鬼王?”

姓白的说:“就是在窗户外面吓唬马三那个。那家伙是个有来历的,在阴间也算一号人物,手底下有不少小鬼。他本来想在你们这儿立个山头,结果碰上了你。你猜他回去咋说?”

赵老蔫摇头。

姓白的学着鬼王的腔调,说:“那个人,我没法弄。我吓唬他,他当没看见。我缠着他,他不搭理。我跟他说话,他说他要睡觉。我在他跟前站了半宿,他愣是打了一宿呼噜。我跟他耗不起。”

赵老蔫听完,闷了半天,问:“那他现在呢?”

姓白的说:“回阴司了,老老实实服刑去了。”

赵老蔫“哦”了一声。

姓白的冲他一拱手,说:“赵大哥,我今儿来,一是道谢,二是请教。你是咋练成这副心性的?”

赵老蔫想了想,说:“没练。我就是觉得,啥事都上心,太累。”

姓白的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说:“赵大哥,你这番话,比那些修道的人念一辈子经都管用。心不动,鬼奈何。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说:“对了,赵大哥,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往东边喊三声‘白无常’,我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