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妾身愿领责罚,今后也必谨守本分。只是……”
她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反手握住刘铭因常年习武而粗糙的手,握得有些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夫君,阿益身上流着江东孙氏的血脉……妾身只是怕,他日孤单无依。”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超越了权势算计,亦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未来最真切的忧虑。
“你多虑了。”刘铭轻声道。
他心中暗忖:孙仲谋之心,已不在九州……
退一步说,即便他不愿出海,将来长安吴侯府,也迟早为他备好!
“阿玥,”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缓和下来,“从前我便同你说过,阿益的将来,自有他的责任与造化。
我们能做的,是教他立身持正,授他以文武韬略,而非为他铺平每一寸路,更不该替他预先抉择。”
刘铭摇了摇头,“倘若他无才无德,即便将来登上高位,带给他的也未必是福气……”
“妾身明白了。”孙玥声音哽咽,“从今往后,东宫内苑绝不逾越前朝之事。妾身会亲自拟定一份内则,凡事依礼依法,请夫君见证。”
刘铭心中一软,揽过她的肩,感觉到披风下的身躯微微发颤,便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孙玥依偎着他,不再言语,任由他搂着向寝宫走去。
岁除之后,时间进入章武二年。
二月朔,晨光刺破天幕。
城外东大营校场,早早骚动起来。
四个五百人的方队,肃然列阵、严阵以待。
其中最惹眼的,是最早成军的少年骑兵营。
这群人早已不复年少。
如今人人身姿挺拔如松,阵列齐整,凛冽肃杀扑面而来。